《水鬼學校和失去媽媽的水獺》──甘耀明的成人童話

前陣子讀了郝譽翔的著作《大虛構時代》。書中收錄了郝譽翔為甘耀明的《水鬼學校和失去媽媽的水獺》所撰之書序，因此引發了對《水》一書的好奇。讀後不僅驚異於故事所富含之台灣鄉土元素，更吸睛的是作者駕馭文字的功力。精練的文字如「蝦跳、絮落、逃冊、翅浮」等，準確地描寫動作的進行，並成功地運用華麗的語彙構組出全書特殊的流暢感，令人讀之頗感酣快，真可謂是文字上的享受！

全書由四篇具有童話色彩的短篇故事組成，第一篇短篇〈蘭王宴〉以採蘭業為背景，描寫人類的貪婪對大自然的影響與破壞。主角為採蘭人之子，生長在一個以採蘭為業的村落。在一次因緣際會之下，蘭王託付給主角一朵珍貴的蘭花，希望藉由此舉一反過去自然界對人類的排斥，重新相信人類。然而主角的父親及村人發現了這朵蘭王託付的蘭花，貪婪之心油然而生，於是他們假扮狐狸混入蘭王宴，造成了極大的破壞與混亂。故事的最後以大自然和村人兩敗俱傷收場，與傳統童話皆大歡喜結局大相逕庭，卻似乎更貼近現實。全篇情節緊湊，張力十足，令人讀之酣暢淋漓。作者的文字密度極高，流動的空氣、光線和繽紛的色彩充斥全篇，塑造了豐富且流動的色彩意象以及飛馳的速度感。彷彿宮崎駿的電影作品一般，充滿冒險與自然主義的精神，其結局安排尤發人深省，同時具有娛樂性及寓言意味，令人讀之印象深刻。

第二篇短篇為〈屎桶伯母要出嫁〉，情節運行以傳統習俗──屎桶伯母與土地公於每年新年例行的婚禮──為主軸，以地處偏遠的傳統農村為故事舞台，結合客家人來台的艱辛奮鬥史以及人對土地的情感，藉由祖孫之間傳統習俗的傳承來表達農民對土地及大自然的敬意。

而第三篇〈水鬼學校和失去媽媽的水獺〉是全書中篇幅最長的作品，故事舞台為偏遠山村中的學校。轉學生小胖溺水死亡事件成為同班同學們心中的陰影，小胖的母親痛失愛子後將積蓄捐給學校蓋了游泳池。同學們怕小胖成了水底幽魂後感到孤單，便到水潭招魂。誰知魂沒招成，卻抓到一隻小水獺，此後他們便將小水獺當作小胖，偷偷地圈養於學校的游泳池中。設立水鬼學校試圖教導小水獺人類的語言，此舉卻無形之中治療了同學及小胖母親內心最深處的創傷。

第四篇〈魍神之夜〉是個人最喜歡的一篇作品。貫串全篇的童謠及桐花，充滿了台灣鄉土的氣息。採用倒敘手法鋪敘魍神的真面目以及小石虎的螢火蟲葬禮，側寫對逝去純真童年的懷念及感傷，並暗諷人們對自然生態的破壞。全篇充滿死亡的意象，包括小石虎之死及赤子之心的消散，然而黑暗記憶中閃耀著螢火蟲的冷光，似乎隱喻著一股希望。